长推理模型正集体撞上一面叫做“吞吐”的墙。你砸进去的算力越堆越厚,每往前走一步模型需要处理的 token 数量滚雪球般膨胀,首 token 延迟还能忍,逐 token 生成的速度已经让人想合上屏幕。小红书技术团队最近抛出的 PIPO 架构,没有去啃 KV cache 压缩这块最硬的骨头,而是从输入和输出两端同时动手——把输入 token 折成一半,再把每步输出的 token 翻倍。一压一扩之间,墙松动了。
墙在哪里:不是显存不够,是每一步都太重
KV cache 不是唯一卡脖子的地方
谈长上下文推理加速,大多数人的反射动作是压 KV cache。这没错,但只对了一半。即使你把 KV cache 压缩到接近零开销,每生成一个 token 仍然要把整个前缀序列重新过一遍自注意力,计算量与输入长度成正比。当输入长度膨胀到几十万 token 时,光这一步的浮点运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。PIPO 的思路干脆利落:缩短输入本身。直接把输入 token 序列压缩一半,计算量立竿见影地砍下来,这和 KV cache 优化完全不矛盾,反而可以叠加。
输出端也不无辜
很多人都忘了,自回归模型一次只吐一个 token,哪怕你批处理再大,每一步的 GPU 计算利用率也高不到哪里去。要想提高吞吐,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一次多吐几个。多 token 预测不是什么新鲜概念,但把输入压缩和多 token 预测放进同一个框架里、端到端联合优化,PIPO 大概是头一个。它问了一个很挑衅的问题:既然输出端能通过一次计算展开多个 token,为什么输入端就不能通过一次计算把多个 token 折叠起来?
问题统一,解法才能统一
这层直觉贯穿了 PIPO 的设计。传统做法里输入压缩往往依赖单独的编码器或重排序,和生成模型割裂,训练和推理之间还有 gap。PIPO 直接把压缩操作嵌入主干网络,输入侧是一个轻量的压缩器,输出侧是一个多 token 预测头,两边共享同一个隐藏表示,训练时一起更新。这样一来,缩短输入和扩展输出就不再是两张皮,而是一套对称动作——用更少的信息元表征前缀,同时在每次步骤中挤出更多续写结果。
拆开 PIPO:一个 latent,两头开花
把两个 token 折叠成一个脉冲
输入压缩器的原理像是一种可学习的“词汇再编码”。常规流程里,每个 token 经过嵌入层变成一个向量,再送进 Transformer 主干。PIPO 在嵌入层和主干之间插了一刀:相邻的两个 token 向量被馈入一个小型压缩模块,融合成单个 latent 向量。这个 latent 向量携带了两个 token 的语义信息,但只占用一个位置。序列长度直接除以二。主干网络看到的上下文窗瞬间缩短一半,所有后续计算——包括自注意力矩阵——都跟着瘦身。压缩模块参数很少,几乎不影响模型参数量,却把推理的总计算量拽下来一大截。
输出侧:一次前向,多步展开
有了压缩,输出端再采用多 token 预测头就更有底气了。主干在每个时间步产出一个隐藏状态,这个状态不仅用来解码当前 token,还通过 MTP head(Multi-Token Prediction head)直接展开出额外的若干个 token。论文里每步产出两个 token,相当于输出端吞吐翻倍。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少跑几步前向,还有一个隐秘的好处:多个 token 在同一隐藏状态下生成,彼此共享上下文,比单独生成再拼接更连贯。部署测试也印证了这一点——TPOT 加速 1.86 倍,近九成的提升,足以让重解码场景下的体感完全不一样。
confidence head:把验证器蒸馏进模型
多 token 预测带来的一个隐患是可靠度。吐得快但吐得不准,等于白吐。PIPO 的解法很聪明:训练一个独立的 verifier 模型作为裁判,然后通过 On-Policy 蒸馏把裁判的判断力蒸馏成一个极轻量的 confidence head,直接挂在生成模型上。推理时,模型每输出一个 token,confidence head 同时给出一个置信度分数,低分结果会被即时丢弃或触发回退。这意味着以前需要外部校验器、多轮验证的成本,现在被前置进一步推理里,且几乎没有额外开销。既保住了速度,又不会让准确率血崩,这个技巧比架构本身更值得细看。
数字说话:4B 打 9B,加速看得见
AIME 2025 上的 +7.15,不是调参调出来的
团队用 Qwen3.5 的 4B 和 9B 作为基座来验证 PIPO。在 AIME 2025 这种需要密集长程推理的基准上,PIPO 加持的 4B 模型 pass@4 最高提升 7.15 个点,效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追平了原生 9B 的表现。这不仅是量变,是让一个小得多的模型在困难推理任务上具备了跨量级的竞争力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提升是在输入序列被物理压缩一半的前提下实现的,说明压缩并没有损失关键推理信息,反而可能像某种信息瓶颈一样过滤了噪声。
TTFT 加速 1.23 倍,但真正解渴的是 TPOT
首 token 延迟的优化总是温柔,因为压缩主要砍的是输入侧编码的计算量,而首 token 生成还包含大量冷启动开销。PIPO 的 TTFT 加速约 1.23 倍,不算爆炸。真正让人眼前发亮的是 TPOT 1.86 倍的提速。逐 token 延迟砍掉近一半,意味长序列生成的体感从“等着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”变成“看着它两句话一起出来”。对于需要输出成百上千 token 的推理任务,这 1.86 倍是省时间,是省钱,也是让产品能接受的临界点。
两阶段训练里藏着的工程取舍
PIPO 的训练被拆成两个阶段:先用监督微调让模型学会压缩和展开的基本功,再用 On-Policy 蒸馏把 verifier 的判断能力注入 confidence head。第二阶段事实上是用模型自身策略生成的数据来对齐 verifier 的偏好,这样既能避免离策略数据带来的分布偏差,又不需要在推理时真的跑一个重量级 verifier。工程上的代价是训练成本略高,但推理时零额外开销,对于部署端来说是笔再划算不过的账。
这场试验给推理加速指了条什么路
压缩与展开的对称性,不是巧合
PIPO 最核心的贡献或许不是那两个组件本身,而是它把输入压缩和输出展开放到了同一个对称框架下思考。过去我们总是单独优化某一端,好像缩短输入和加速输出是两个不搭界的课题。PIPO 告诉我们,它们共享同一个隐藏表示,完全可以联合训练、互相增强。这种思路一旦被接受,类似的双向压缩-展开架构可能会在长推理场景里迅速铺开,而不再只是某个团队的一次性探索。
把验证器蒸馏进模型,将会成为标配
On-Policy 蒸馏得到的 confidence head 是一个轻量但杀伤力极大的模块。它让你在零推理成本增加的前提下,拥有了接近独立 verifier 的质量控制能力。以往做多 token 预测或投机解码总要面对一个问题:多出来的 token 有多少能用?现在 confidence head 直接给分,低分就丢掉,相当于把验证内化成了模型的一部分。这一招绝不只是 PIPO 的配套技巧,它可能成为未来所有追求高速生成模型的标配。
小模型用架构红利撬动大模型,才刚刚开始
当 4B 模型凭借一套巧妙的输入压缩和多 token 预测设计,在难度空前的基准上摸到 9B 的天花板,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“模型尺寸崇拜”。真正的增量往往来自架构和训练策略的重构,而不是无止尽地堆参数。小红书这次把论文和代码一并放出,对正在长推理苦海里挣扎的团队来说,不仅是一篇值得精读的工作,更是一张可以立刻上手改的蓝图。

